城内枪声四起,坐在椅子上的元默,面露羞愧之色,呆呆的看着桌上没撤掉的酒席。其他官员和士绅,也都不安的坐在一边。他们最怕的是登州营也跟着一起抢,那就麻烦了。
县令袁成也坐在一边发呆,他也担心这个事情。乱兵闹事,他的责任也是有的。万一元默要拿他来背黑锅呢?这事情就没法说了,就算元默不拿他背锅,登州营洗一遍之后,这城里的百姓还能有个好?他这个县令还怎么当?要说城内是有五百兵和一个守备的,结果这五百兵和守备,一直没出现,袁成怀疑这些兵也跟着去抢掠了。
子时来临,城内意外的安静了,没有了之前喧闹的嘶喊。元默觉得诡异,出来看了看,正好常时仁回来了,身上还沾了一块血迹,脚下的鞋子上更是血迹斑斑。气急败坏的常时仁,出去之后就遇见了一股乱兵,亲自上去用刀剁了两个脑袋,溅了一身的血。
“常将军,这是?”元默过来发问,常时仁想到陈燮的命令,忍着怒火敬礼道:“乱兵被镇压下去了,城内正在恢复秩序,兄弟们在救火,中丞赶紧下令让本县的人出面,招呼民众救火吧。”元默这才来了精神,干净让袁成安排。
等了一会,元默忍不住对站外头不说话的常时仁道:“本宪想出去看看,可否?”
常时仁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,带着二百兵,护着大家出去。出了县衙没多久,就听到四处的敲锣声,县城的秩序回复后,衙役里长都回到了人样。一路往前走,一路都是尸体,多数是被杀的乱兵,夹杂着一些百姓。
走了一段,前方看见登州兵在救火,一个壮汉背着一个妇女,手里抱着孩子冲出火海,放下之后,往身上浇一桶水,又往里冲。不断有士兵都这么干,嘴上的白毛巾都变黑了。一路走,一路看见的事情都颠覆了淅川父老的认识,正在救火的主要是登州兵。
一名老者在路边嚎啕大哭,身后是一家老小,个个泪流满面。袁成见状上前打问:“这位老者,为何痛哭?”他心里还琢磨着,是不是登州兵干了啥事情。
“王师,王师,在里面,在里面啊。”老汉哭着指着火场,这才让大家明白,感情有当兵的在火场内没出来。众人听着呆滞的时候,火场内冲出一个人来,浑身都在冒火,放下一个女子在老汉面前道:“还有人在里面么?”
常时仁听的清楚,上前去就是一桶水浇过去,怒道:“王贲,你身为指挥官,怎么亲自救火?混蛋,回到你的岗位上去。”
王贲露出两行白牙,看看常时仁胸前的血,歪歪嘴,啪的立正敬礼:“卑职遵命!”
第二百九十六章 再上征程
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想的,盼了半年的雨水,下半夜落下来了。飘飘洒洒的春雨,落在脸上的时候,满城的人脸上都是惊喜。淅川县城不大,也就是三四万人,两千多户人家。也许是因为春雨,也许是因为遇到了一支百姓想都不敢去想的官兵,城里的住户意外的团结。齐心协力之下,大火被扑灭了。灭火之后,累了一夜的官兵悄悄的出城,换了一批官兵进城来维持秩序。
天明时分,一车一车的尸体往城外拉,都是昨夜的乱军。这个时候围观的百姓才想起来,这些官兵杀人时的狠辣。再看他们,都带上了敬畏之意。
三千河南叛军和五百本县的驻军,昨夜一口气被杀了一半以上,剩下的人放下武器投降了,被关在校场内。天上还在下细雨,这些人没个遮挡的,在风雨中瑟瑟发抖。十人绑一串,挤在一起相互取暖,接下来的命运如何,没人知道。
城里的百姓沉浸在悲伤之中,只有时间能淡化这一切。登州营好的令人发指的军纪,再次让淅川百姓的认知被打破。在街上走动的百姓,遇见这些身穿墨绿色军装,站在那里跟柱子似得官兵,忍不住低头哈腰的赔笑。无一例外,只要你朝这些官兵点头微笑,都能得到一个回礼,啪的立正,抬手横胸,还有一个温暖的微笑。
登州营的军纪,好的真是要人性命了。昨夜救火,伤了几十个官兵,万幸没死人。水都没喝一口,这些兵就走了。早晨天一亮,又是登州营,到处都能看见,他们在干活。清理垃圾,帮忙修缮房屋。淅川百姓真不敢信,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官兵。“登州营”这三个字,够淅川百姓说一辈子了。
王贲遇见了一个不小的麻烦,一个小娘子,岁数不大,也就是十三四岁,挽着个包袱,站在营门口死活不肯动地方。谁来劝都没用,就是要见王贲。
三十来岁的小六尺高的壮汉,站在这个小娘子面前,竟然束手无策。面对后金大军的时候,都没见他紧张,这会急的面红耳赤。
“俺不管,你抱了俺,摸了俺,俺是你的人了。你不要俺,俺就在这站着。”
这是第几次重复了?王贲快崩溃了,这女子跟复读机似得,呃,他不知道有这东西。
“我跟你说,出兵放马在外,不能娶媳妇,回头老爷知道了,要杀头的。”
王贲决定再挣扎一次,这一次小娘子不复读了,抬眼看着他:“俺饿了!”